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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rchive for 2009 年 08 月

早一陣子,丈夫的父母常常到醫院探望一位患上癌症的朋友。

這位長輩大半輩子幹的是體力勞動的活,在患病之前不久才因為健康欠佳,不能再做原來的工作,幸好長輩本身是基督徒,在失去工作後便在教會內幹些雜役,也能勉強維持生計。生活非常清苦。

也不知是福是禍,竟然患上癌症。

記得一次老爺奶奶(注一)從醫院回來,轉述長輩對醫院飯菜的感想:

『我從未食過咁好食0既野。』(注二)

我們聽了,有點想笑,嘴角也真的牽動了一下,但下一秒鐘,又覺得很不妥當。一時之間有一種荒誕感在瀰漫著。

從來不是大富人家出身,中產也算不上。也曾經試過無錢交公開考試費要由老師代墊。但自從兄弟姊妹都開始工作,生活的確改善了許多。從前外婆生病我們到聯合醫院、伊利莎伯醫院(注三)探望她,現在外婆生病,我們到浸會醫院(注四)。老友們身上的穿戴也光鮮起來。有的更置了業。從前的困境彷彿離我們很遠了。

想不到遠在天邊,近在眼前。

後話:長輩發現患病後不久便魂歸天國,主懷安息。他無兒無女,留下十多萬港幣的節蓄,都捐給了教會。

注一: 廣東話:丈夫的父母

注二: 廣東話,意即;我從來沒有吃過如此好吃的東西

注三: 香港的公立醫院

注四: 香港的私立醫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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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覺得亦舒小說功德無量。

正當瓊瑤忙於散佈愛情至上、有真愛無懼無飯開、當然少不了讀國文很酷等真理;而金庸武俠世界的種種江湖規矩、俠義精神又與實際生活有點點距離時 ─ 只有亦舒:只有她肯道出真相,向我等民女展示血淋淋的浮華世界,讓我們一窺往上爬的路徑。

見多識廣的她為我們詳細演繹『先敬羅衣後敬人』實際執行時的竅門、讓我們知道自己乏善足陳的出身被識破的關鍵,傳授予我們日後行走江湖的絶招:

世人勢利麼? 我要比他們更挑通眼眉

多少人(特別是男生)誤會了她,以為她是浪漫的代言人。只有我們這批忠實門徒知道師傅胸中大有丘壑,矢志追隨。

她給我們絲絲幻想的素材,看『玫瑰的故事』、看『朝花夕拾』、看『德芬郡奶油』,誰不想當一天黃玫瑰或雅量,陸宜的未來世界牙膏餐令人不敢恭維,但與方中信(小說男主角真的叫方中信)談一天戀愛也不賴吧。但當我們還沉醉在覆盆子冰淇淋的世界,飄飄然,軟綿綿,下一秒,她就會狠狠戳破這些大想頭,把我們扯回現實。

聽聽黃振華在『玫瑰的故事』怎樣說他的妹夫方協文:
『他毫不掩飾他的感情,罵妹夫是“土蛋”。
他說:“永遠衣衫不整,穿那種樣子曖昧的襯衫。人家領子流行大呢,他穿小領子,人家時興小領子,他的領子忽然又大了起來,真恐怖。”黃振華自己的打扮是一等一的了,因此說到這裡,忍不住緊緊皺住眉頭,“褲子有點喇叭,皮鞋有點高跟,總言之,說不出的別扭,跟了玫瑰十年,連這點門道都沒學會,真是一項奇跡,我衷心佩服他居然還照活不誤。”
我聽得張大了嘴。 黃太太笑說,“振華對他是有偏見的。”
“更生,你說句老實話,方協文怎么配黃玫瑰,在一間美國銀行任職,十年來就是坐那個位子——幸虧要離婚了,否則簡直為‘鮮花牛糞’現身說法。” 』

我們身邊又有多少個黃振華溥家明莊國棟?搞不好自己十年後便成了女版方協文(除了嫁不著男版黃玫瑰)。

再看看『承歡記』兩親家頭遭見面這段:
『辛家並無架子,可是人家做得再好,麥太太心中也有疙瘩,她覺得丈夫不但是藍領,且是供人差遣的下人,這叫她抬不起頭來。一方面听得承歡已叫家麗夫婦為姐姐、姐夫,又覺安樂,女孩子嫁人,當然要略作高攀,否則窮仔窮女,挨到幾時去。辛伯母說話已經很小心,可是吃到蒸魚這道菜的時候,笑說:“家麗結婚時幾乎沒把父母帶了過去陪嫁,床舖被褥都問家裡要,把老佣人都討去做家務,是不是,家麗?”
家麗連忙說:“母親太誇張了。”
麥太太又多心了,只是低頭吃菜。辛伯母問:“誰會吃魚頭?”
麥來添又傻乎乎多嘴:“我內人最會吃魚骨頭。”
承歡一顆心幾乎自嘴里躍出,忙打圓場,“我來吃。”
可是辛家亮馬上把魚頭夾到自己的碟子上,“魚頭是美味。”
麥太太面孔漸漸轉為鐵灰色,鼓著腮,不言不笑。
承歡暗暗歎一口氣,什么麼麼叫小家子氣?這就是了,不過是一頓飯工夫,就算是坐在針毯上,也應忍它一忍,女兒女婿都在此,何必拉下臉來耍性格鬥意氣。 這樣會叫人看不起。
窮人往往一口咬定遭人歧視是因為沒錢,這是錯的,人窮志不窮至要緊,承歡握緊了拳頭。』

然後我們暗自心驚,將來可別要像了麥太太。

再看看:

『辛伯母大方得体,笑容可掬,穿淺灰色洋裝,只戴了寶石耳環。辛家亮的姐姐家麗一向懂得打扮,再名貴的衣物也能穿得不動聲色,真正大家風範。』(『承歡記』)

『她說:“邵小姐衣著行頭,低調名貴。” “她不是樸素無華嗎?”我詫異。 “你眼光真淺薄。”她微笑。』(『潔如新』)

學懂了,質料要高貴,款式要低調。

還有最最重要的這個:

『承歡心中悲哀,面子上笑靨如故。人家是何等深沉,母親,你人微力薄,你說什么都是白說。麥來添懵然不覺,猶自与辛先生稱兄道弟。等麥太太回來,飯局也就散了。
辛太太非常客气,“大家要多來往才是。”
辛家麗笑道:“我帶頭先去探訪伯母。”
自然不是真的,涵養功夫到了頂層便是誠心誠意地大講假話。
麥家一走,辛家便叫了咖啡坐下開小組會議。
辛太太一邊看帳單一邊說:“家亮怎么沒看出來,麥承歡其實与他并不匹配。”』(『承歡記』)

這就是了,要沉得住氣,涵養功夫要練好。沒錢麼?與其買些二三線的所謂名牌死充,買質料好但看不見招牌的更引人入勝,充不了也好圖個不貪慕虛榮的美名。

老早知道黃玫瑰的世界是不可指望了,家明哥還是留待下世再想吧。反而蘇更生這位女士倒勉強是能力所及的。蘇小姐結過婚,但憑一身驚人武藝,不動聲色令鑽石王老五黃振華主動上門叩門,後來與黃君離婚仍被苦苦追求復合。

蘇工作能力高、容貌頗佳,正是一眾有才有貌的同們姊妹之寫照 (對不起,才貌欠奉者是不能在亦派立足的)。其挑通眼眉之能、行跡瀟洒之態,正是亦派功夫修煉到極至之果效。

做不成蘇更生不打緊,還有『七姊妹』中的尹白,可能更切合香港女生處境,來自台灣的台青、大陸的描紅再犀利,我自有瀟洒應對。

亦派同們不難認出,那些越是不動聲色的練得越到家。拿路易威登酷肚臍的固然非我族類,二點五五也嫌著了痕跡。反正也絶少相認便是,如果相認,豈非自招不是看莎士比亞、Jane Austin大的? 當然,真正豪門千金看什麼又有何干。(又,現在誰個大家閏秀又會看莎翁了)

各位同門,有緣相見可別不識相的亂示好意。心領便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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